「妓女就像祭司,妓女将自己剥开,把内部毫无保留的呈现给嫖客,在随后的性交行为中提供了连贯性(神圣)的感觉;祭司将祭品剥开,通过祭品的破坏或死亡揭示其本身内在的连贯性(神圣)。」
与现代卖淫相较,宗教卖淫在我们看来似乎与羞耻心毫无干系。但是两者差异很是模糊。神庙的圣女能逃脱如今街头妓女的堕落下场,不正是因为她保留有羞耻的举止或感觉吗?现代妓女则炫耀她深陷其中的羞耻心,她厚颜无耻地沉溺其中。她不懂得焦虑,而没有焦虑,就无法感受耻辱。圣女则有所保留,她不受人藐视,与其他女人差别不大。她内心的羞耻感应该是弱化了,但她坚守着初次接触的原则,这一原则希望女人害怕委身于人,而男人需要女人的躲避反应。
「保留羞耻可以激发焦虑,而焦虑可以让人们意识到连贯性的存在,如果放弃了羞耻心,那色情也就退化成了纯粹的动物性交行为,丧失了其神圣之处。」
在狂欢中,融合和融合的放纵灭杀了羞耻心。新婚阶段是有羞耻心的,但是羞耻心在习惯限制中逐渐消失。神圣卖淫中,羞耻心可以成为仪式,并承担僭越的意义。男人通常无法感受到自己身上有规则遭到侵犯,因此会期待女人的羞愧,哪怕只是装出来的,没有女人的羞愧,他对侵犯之举就毫无意识。正是通过佯装的或真实的羞耻心,女人与禁忌相连,禁忌在女人内心建立起人性。尽管现代已并非如此,但要记住,正因为有羞耻心,禁忌才没有被遗忘,尽管有禁忌,还是能在具有禁忌意识的情况下超越禁忌。羞耻心只有在低俗的卖淫活动中才完全消失。
「僭越需要禁忌,侵犯需要羞愧,破坏需要存在。」
然而,我们永远不该忘记,在基督教限制之外,色情的宗教特点、神圣特点是可以公开出现的,神圣的感觉支配着羞耻心。印度的寺庙中依旧满布雕凿在石块上的色情雕塑,在那里色情是以最根本的一面,也就是神性的一面呈现的。大量印度寺庙以庄严的方式唤起了我们内心深处掩埋的淫秽部分(1)。
插图十八 色情场景。科纳拉克太阳神庙浮雕,印度,奥里萨邦,13世纪。
(马克斯-波尔·福歇 摄)
“我们永远不该忘记,在基督教限制之外,色情的宗教特点、神圣特点是可以公开出现的,神圣的感觉支配着羞耻心。印度的寺庙中依旧满布雕凿在石块上的色情雕塑,在那里色情是以最根本的一面,也就是神性的一面呈现的。”
4.2.4 低俗卖淫
事实上,并非报酬造成了妓女的堕落。报酬可以纳入仪式的交换循环中,这些交换并不会引发商业中所固有的卑劣化。在古代社会,出嫁女子将自己的肉体作为赠礼献给丈夫(性服务的补偿金),赠礼本身就可以是补偿物的对象。但是低俗娼妓变得对禁忌无所顾忌,所以被贬至动物行列:低俗娼妓引发了一种普遍反感,与多数文明面对母猪表现出来的反感相近。
低俗卖淫的诞生,表面上与贫困阶级的诞生相关,这些贫困阶级中,贫苦的状况解除了严格遵守禁忌的顾虑。我所想的并非当下的资产阶级,而是马克思所说的流氓无产阶级(lumpen-proletariat)。极端贫困解除了禁忌的约束,而在人身上建立人性的正是禁忌:极端贫困解除禁忌不同于僭越,这是一种或许并不完美的低俗化(affaissement),让动物冲动自由行事。低俗化也并非重返动物性。僭越的世界包括人类整体,本质上与动物性不同,低俗化的有限制的世界也是如此。伴随禁忌——与神圣之物——生活的人并不拒绝世俗世界,他们生活并深陷其中,他们没有任何动物性,不过其他人通常否认他们有人类特质(他们甚至在动物尊严之下)。禁忌的不同对象并不,或只是轻微地令他们感到恐惧或恶心。尽管他们没有强烈地感受过恐惧或恶心,但他们了解其他人的反应。一个人谈将死之人的时候说“他要挂了”,是将一个人的死视为一条狗的死,但是他会衡量自己使用的粗鲁语言所引发的堕落、低俗化程度。指示性器官、性分泌物或性行为的粗话引入的是相同的低俗化。这些词语是禁忌,给这些器官命名通常是被禁止的。以无耻的方式给这些器官命名,是从僭越过渡到冷漠,而冷漠将世俗之物与神圣之物放在平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