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止是佩佩,就连她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眼,这座传说中的万王之王 在这片大地上所留下的,最后的栖所。
阿娜特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脑袋,那一对翠色欲滴的眸子,也终于是闪烁出了些许兴奋 的神采。在这一瞬间,即使是米纳特哈玛仪宝石交易所监管人亲手拣选出的宝石,都不如这 双眼睛所绽放出的刹那光华。
“嗯,我来了,等一等我啊。 ”
此时无论是佩佩和阿娜特,都沉浸在发现沙阿陵寝的无边喜悦之中。 全然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两人未能察觉到的某个角落,正有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情报果然不错,能让贾万巴德博物馆的博物馆馆长亲自陪同,她的身份的确非同一 般。 ”
“唉?她身边的那个就是博物馆的馆长吗?我还以为那是她的随从什么的。 ”
“哼,这个也无所谓了,她们亲自来到这个渺无人烟的遗迹里面,倒也是方便了我们。 只需要找到时机下手,就可以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阿雅吉,绳子什么的准备好了 吗? ”
“阿雅吉? ”
“ ......”
“这么说来,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到她了。 ”
“她不会.......又迷路了吧…… ? ”
“ .......”
“那个,要不要我去找找她? ”
“ .......”
“真是的,到底要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更靠谱一点啊....... ?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意思的是,直到自己真正被捕食之前,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才是那只伺立捕猎的黄 雀。
不过,阿娜特也好,佩佩也好,此时无疑都对跟在她们身后的三只小尾巴毫无察觉。毕竟光是这富丽堂皇的墓室构造与装潢,就已经让两只小猫咪目不暇接了。
炎国有句老话,叫作“事死如事生”,言下之意,便是那些王公贵族,皇亲国戚坚信自己即使在死后,也能前往另一个世界过着与生前相似的生活。因此,作为肉体最后的安眠之地,同时也是灵魂重生的起点,因而陵墓的地上、地下建筑和随葬生活用品均应仿照世间。
据说那位最初统一整个炎国的龙帝,就在自己的陵寝中塑造了一整片炎国的万里河山。
虽然萨尔贡与炎国几乎是天各一方,而佩佩与阿娜特所处的也不过是沙阿的衣冠冢,但墓葬的布置依然是遵循了“事死如事生”的原则。与其说是沙阿安眠的墓室,不如干脆说就是一间地下的宫殿。
说实在的,即便佩佩已经探访过无数萨尔贡的遗迹。自从进入陵墓后,即使是她也要为这宏大的气派而不断咋舌。而跟在身后的阿娜特,在进入到主厅后,更是好似一只木雕的小猫,泥塑的云兽。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心跳,此时竟又如同王酋宴会时奏鸣的鼓乐一般跳个不停。
倒也不怪佩佩和阿娜特心生惊诧,实在是这座大厅的排场过于宏大。光是整个大厅的面积,就已经堪比一个足球场。足有两人合抱之粗的白垩色石柱就仿佛是巨兽的骸骨一般傲然挺立,似乎就连数十米高的墓顶都难以容纳这一根根擎天之柱。环绕着大厅的墙壁,都绘满了色彩斑驳的壁画。与之前走廊中描述沙阿生平的壁画不同,这里的画面内容,竟然囊括了萨尔贡的万物万象,从山河社稷,城乡村镇,再到风土民情,社会成就,几乎是无所不包,无所不括。
即使只是一座衣冠冢,千百年前的先民们却依旧希望,他们的王即便是去往另一个世界以后,也能继续守护着他们的土地吗?
在大厅两侧,伫立着一排排古萨尔贡战士的雕像。尽管外界的世界早已沧海桑田,他们却一如当初被放入这间墓穴时一般,忠诚地守卫着陵墓的安宁。就连他们手中的武器,竟然都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产生丝毫锈蚀。
普天之下,古往今来,可能就只有这样一位君主,才能拥有如此豪迈的财力与雄心,为自己打造这么一所宏伟的安息之地。
要说这紫柱金梁的派头,即使是让一位帕夏搬到里面来居住,都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哇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比我家里的客厅还要大的房间啊。”
作为尊贵帕夏的掌上明珠,佩佩曾以为自己已经认识过“繁华”一词的准确定义,可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所认识的尊荣,竟然也不过是坐井观天,管中窥豹而已。
然而,对于路加萨尔古斯的荣耀的感叹仅仅是如同闪电般,只在佩佩的脑海中存在了一个刹那。对于佩佩来说,还是四周那些饱含信息量的壁画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开什么玩笑,这简直就是一本古代萨尔贡生活的百科全书。如果将这里所蕴含的信息发布到学术界,有多少对于萨尔贡根深蒂固的学说将会被骤然推翻?又会有多少全新的理论又会在过往的废墟上得以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