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剩就是上帝,将超越其他词语的过剩放入语言瞬间就会摧毁语言本身,但还是要说出这个词。」
在所有作品中,我们以最失礼的方式写成的这部小说,用的正是这种滑稽怪异的笔触,但就是在其中,我们依然可以有所发现。
比如,偶然发现了幸福……
快乐正是在死亡的展望中找到的(而快乐被它的对立面忧伤所掩盖)。
我完全不认为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性快感。人并不被性器官的快感所限制。但是,这不可明说的器官教给人一个秘密(6)。因为快感取决于向精神敞开的有害的展望,所以我们很可能会弄虚作假,会试图在尽量不接近恐惧的条件下达到快乐。激发欲望或引起最终痉挛的画面通常都是暧昧模糊的:哪怕画面想表现的是恐惧,是死亡,那也总是隐藏其中的。就连萨德的见解中,死也是转向他者的,而他者首先是生的甜美的表达。色情领域中不能求助于阴谋。激发性爱(Eros)运动的对象,以与其自身不同的面貌示人。因此在色情方面,禁欲者是正确的。禁欲者说美色是魔鬼的陷阱:事实上,只有美色能让作为爱的根源的无序、暴力和卑劣的需求变得可以容忍。在此,我无法研究狂热的细节,狂热具有多种形式,狂热的纯爱让我们暗暗地看到最暴力的东西,将生的无意识的过剩带向死的边界。或许禁欲主义的刑罚过于粗暴,是卑劣的,是残忍的,但是与震颤相一致,没有这种震颤,我们就会与黑夜的真相渐行渐远。没有理由将唯有生所完全拥有的高度赋予性爱,但是,如果我们不在夜幕降临之时举起火把,我们如何才能自知,如何才能知道自己是从恐惧中的存在的投影中变幻而来的?如果存在消失,如果存在陷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逃开的恶心的恐惧中……
「有序赋予无序魅力,因此在色情方面,禁欲者是正确的,越是禁止,越是色情。」
的确,再没有什么令人生畏。教堂门廊上的地狱画面在我们看来是多么可笑!地狱是上帝非自愿给予我们的他自身的微弱观念。但是,在无限损失的层面,我们重拾存在的胜利——存在始终与想要存在灭亡的运动相一致。存在邀请自己加入可怕的舞蹈,舞蹈的切分就是舞蹈的节奏,我们只知道恐惧和舞蹈的切分相合,我们也只能跟着去跳。再没有比我们无法控制内心更如酷刑的事了。而这酷刑般的瞬间迟早都会到来: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的瞬间,那我们如何才能战胜这一瞬间?但是,毫无保留——向死亡、向酷刑、向快乐——敞开的存在,敞开且正在死亡的、痛苦的和幸福的存在,已经出现在朦胧的光线之中:这光线是神性的。而扭曲的这张嘴,这个存在,徒劳地想通过高呼让人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哈利路亚,在无边的寂静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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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译文参见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序言二,贺麟、王玖兴译,商务印书馆,1981年,第21页。——译注
(2) 皮埃尔·昂日利克(Pierre Angélique),《爱德华妲夫人》,第三版,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56年。
(3) 《爱德华妲夫人》的作者就是巴塔耶本人,皮埃尔·昂日利克是他的笔名之一,这部小说的写作与《内在体验》同时期,因此两者有一定关联。——译注
(4) 我很抱歉要在此补充,存在和过剩的定义不能以哲学为基础,因为过剩超越了基础:对于过剩来说,存在首先,在万物之前,就超越了一切界限。存在或许也在界限之中:这些界限让我们得以言说(我也在说话,但是在说话的同时,我没有忘记,话语不仅将逃开我的控制,而且正在逃开我的控制)。这些语句是可以有条理地进行整理的(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实现的,因为过剩是例外,是不可思议的事,是奇迹……而过剩指的是诱惑力——对一切超越现有存在的东西的诱惑力或是恐惧),但是,这些语句中,不可能性(impossibilité)是一开始就被赋予的:因此我从来与之无关;我从来不从属于其他人或事,而是保持着我的至上性,只有我的死能将我与我的至上性分离,我的死将证明无法自我限定为并未过剩的存在的我的不可能性。我不否认我写作需要的知识,但是,这只写作的手正在死亡,而通过允诺的死亡,这只手在写作的同时避开了之前所接受的界限(被写作的手所接受的,但又是被死亡的手所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