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认为,为了达到神秘状态而忘掉肉欲的原则是值得质疑的。我只想提一个事实,仅供参考,即伊斯兰教神秘主义——苏菲主义者的神秘主义——能够将冥想与婚姻之道重合起来。我们应该惋惜,加尔默罗会修士的文集并未对此有所讨论。一般来说,为文集撰稿的修士承认肉欲与神秘主义一致的可能性,但是他们意识到,对事实体验的陈述与原则(尤其是基督教中,事实与原则相去甚远)是不同的。不过,我将做的批评不关乎两种体验的可能的重合的重要性。我认为,与拒绝色情相对立的,并非想知道为了达到最令人向往的目的,放弃性生活有用与否这个问题。我只是问自己,建立在深思熟虑之上的决心,尤其是放弃,是否与支配神秘主义生活的诸多可能性的冷漠状态相调和。我不会说,我们通过决心与深思熟虑之道无法达到这种状态。但是我很肯定:如果有人已经达到这种状态,那么他定是不顾他的深思熟虑、不顾他的决心的。
我们已经看到:对诱惑的抵抗有着想要维持生命、延长生命的顾虑,这种顾虑与确保生命维持的组织相连。自我赠予与(以奴隶的方式)对劳动的拒绝,为了获得超越当下瞬间的结果,两者难道不需要比僧人的“冷漠”、比努力达到“冷漠状态”的奉献之人的“冷漠”更加真实的“冷漠”吗?这并不会改变色情的有条件的特点、从属的特点!
发生改变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别人看到困境之处,我看到的是运气的至上性(souveraineté de la chance)。
运气——什么都无法减弱运气的终极审判,没有运气,我们永远无法成为至上者。
有些时候我必须完全信赖运气,否则就要像发誓禁欲的修士一样控制自我。意愿的介入,要维持保护自己不受死亡、原罪、精神焦虑伤害的决心让位,任凭冷漠与放弃展开自由的游戏。没有这种自由的游戏,当下瞬间就会依赖于对后续瞬间的顾虑。
或许,对未来时间的顾虑与当下瞬间的自由是可以调和的。不过,两者的矛盾在诱惑中凸显出来。色情的偏离有时沉重到无法忍受。反过来,我必须强调被诱惑的修士的打算,他赋予(从属于几种宗教信仰的)禁欲生活以一种难以言表的吝啬的、贫穷的、可悲的、盲目服从戒律的东西。
只有在原则上确实如此……
然而,即使最难企及的体验是可能达到的,即使如此,我在努力把握神秘体验的意义的同时也不能忘记,在僧侣的戒律中,对诱惑的约束是这一体验的关键。为了迈向存在的可能性的极限,我们选择需要碰运气的爱的无序或许更好:不考虑其浅薄的表面,瞬间的单纯性属于即时着迷并产生焦虑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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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连载于《加尔默罗研究》(Etudes Carmélitaines)第60期(1952年5月)和第63—64期(同年9月),题为“神秘体验与肉欲的关系”。——译注
(2) 《神秘主义与禁欲——亚芳市第七次国际会议研究成果》(Mystique et Continence. Travaux du Ⅶe Congrès international d'Avon),德斯克雷·德·布鲁威尔出版社,1952年,第8期,410页(《加尔默罗研究》第31年)。
(3) 《神秘主义与禁欲——亚芳市第七次国际会议研究成果》,德斯克雷·德·布鲁威尔出版社,1952年,第8期,第10页(《加尔默罗研究》第31年)。
(4) 同上书,第19页。楷体是作者所加。
(5) 同上书,第26页。
(6) 《配偶象征体系的意义》(La signification du symbolisme conjugal),第380—389页。
(7) 路易·贝尔纳特(1906—1985),法国耶稣会士,精神分析学家。——译注
(8) 《神秘主义与禁欲——亚芳市第七次国际会议研究成果》,德斯克雷·德·布鲁威尔出版社,1952年,第8期,第136页(《加尔默罗研究》第31年)。
(9) 玛丽·波拿巴公主(1882—1962),拿破仑的曾侄女,法国女作家、精神分析学家,与弗洛伊德关系密切。——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