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即将变成专业化学科,专业要求拒绝感动,专业研究要求必须理性地不受激情影响,但色情就是感动和激情。从综合活动的意义上来看,哲学明显只能是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或是无。」
我再次申明:从综合化作用的意义上来看,哲学是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或是无。
在我看来,黑格尔就是这样看哲学的。至少在黑格尔的辩证法所构建的最初形态中,色情体验公开地构成体系构建的一部分,不过,要说色情体验在暗地里有着更深的影响也并非毫无可能:色情只能以辩证法的方式去考察,相对的,辩证论者如果不局限于形式主义,必然会将目光放在自身的性体验上。无论如何(我愿意承认,在相当模糊的一点上有所犹豫是正常的),黑格尔固有的辩证法的运动,至少有一部分是从他的神学知识,还有对艾克哈特大师(Meister Eckhart)(2)和雅各布·波墨(Jacob Boehme)(3)的认识中得出的。但是,现在我谈黑格尔,不是为了强调黑格尔哲学的价值。相反,尽管我很是谨慎,我依旧想要强调黑格尔与专业化哲学的关系。另外,我要提醒诸位,黑格尔本人较为强硬地反对他那个时代浪漫主义哲学的这一倾向,浪漫主义哲学希望任何人无须特殊准备都可以从事哲学研究。我不会说黑格尔摒弃哲学领域中的即兴创作是错误的:在哲学上即兴创作或许不可能。不过,如此难以理解的黑格尔的哲学构建,无论是不是哲学的极限,都必然具有专业化学科的价值:他的构建将体验集中起来的同时,也将集中的体验分离开来。或许这正是他的野心所在:在黑格尔的思想中,直接的东西就是不好的,而黑格尔原本肯定应该将我所称的体验与直接的东西相连。不过,我想在不进入哲学讨论的条件下强调一个事实,即黑格尔的哲学论证给人一种专业化活动的感觉。我认为他本人也没有摆脱这种感觉。为了提前回应会出现的反对意见,他强调,哲学从前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论说,一部分一部分前后陈述相衔接的论说。每个人都可以接受这一点,但是这就将每个做哲学的瞬间变成了一个专业化的瞬间,从属于其他瞬间。现在我们以此方式摆脱专业化,只是为了进入专家的睡眠状态,这一次义无反顾地进入。
「“黑格尔的哲学论证给人一种专业化活动的感觉”,但我们为了研究色情要摆脱专业化。」
我不会说,我们中的任何人或是其他任何人会自行苏醒过来。这种被视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或许是空想。我觉得失败是自己的自由。我一想到将失败视为成功就感到不快。尤其因为我觉得还没有理由强制自己做专业化研究,去限制放在我面前的可能性。我要谈一种选择,我们每人每刻都要面对的选择。此刻我所有的选择是,将演讲的主题严格限于我在各位听众面前必须要谈的主题,或者选择随性演讲,天马行空。我艰难地对自己说,我要在不完全放任自己的条件下随性而谈,但是要承认,与专业化相对,随性而谈的价值更为重大。专业化是高效的条件,追求效率是觉得自身有所缺乏的人所做的事情。这是承认自己无能,卑劣地臣服于必要性。
「巴塔耶大师:我可能失败,没有什么事物强制我去用专业化视角看待色情,但我依然可能会失败。我要做的是在有约束(理性)的情况下随性(激情)地演讲,这很难,但也非常有价值。」
想要某种结果,又不想为此做必要的事情,这其中的确有种令人惋惜的弱点。不过,在不想要这一结果并拒绝投身其中去达到这一结果的选择中有种力量。在两条道路的交叉点上,神圣性与色情同样是一种选择。与专业化的努力相比,神圣性首先是随性得出的。圣人并不追求效率。是他的欲望,唯有欲望促使圣人行动:在此,他与色情之人一般无二。有一点要明确:欲望是否比指定计划的专业化、比保证计划有效性的专业化更好地对应于哲学的本质?专业化是否像我所说,首先是被视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换个说法:在某种意义上,在最终为达到专业化的单纯的计算运动中,想象综合化作用是否可能?或者在另一种意义上,在重随性,即重欲望的情况下,是否可以想象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
「神圣性和色情是随性的,现在让我们谈谈专业化(理性)和欲望(随性),这两条道路是否都可以做到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