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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悖论《色情》导读·其五 4

千芹2026-06-27 11:46:46

在进一步深入之前,我将尝试指出色情问题的本质,尽管会遇到根本困难,但是既然我们要谈这个问题,就必须明确色情问题的本质。

首先,色情与动物的性活动不同,因为人的性活动受禁忌限制,且色情领域是僭越这些禁忌的领域。色情的欲望是战胜禁忌的欲望。色情欲望意味着人与自身对立。反对人的性欲的各种禁忌原则上具有特殊形式,比如与乱伦或经血有关的禁忌,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从普遍方面去考察,比如在古代(在动物向人的进化过程中)明显不成问题的方面,在如今却成了问题,也就是赤身裸体这个问题。其实,赤裸的禁忌现如今非常之强,同时也成了问题。所有人都意识到赤裸的禁忌相对来说是荒谬的,具有在历史上受到条件限制的毫无根据的特点,而由于赤裸的禁忌和对赤裸禁忌的僭越是色情的普遍主题,这意味着性活动(人类固有的性活动,一个有语言能力的存在的性活动)成了色情。在所谓的病态错乱中,在恶习中,这一主题总是有种意义。恶习可以被视为以多少有些偏执的方式,让自己获得僭越感的手段。

「色情的欲望是战胜禁忌的欲望,禁忌赋予人称呼自己为人的权利,而色情是僭越,是违背禁忌。」

我觉得有必要重新提一下禁忌和僭越理论的独特根源。我们在马塞尔·莫斯口头教授的内容中可以找到这一根源,马塞尔·莫斯口述的研究或许是法国社会学学派中争议最少的,但是之后没有成书出版。莫斯比较抵触把自己的思想写下来,赋予其以印刷品这样的确定形式。我甚至想象到,出版作品若是引发众人关注,反而会让他感到窘迫。他的出版著作中或有僭越理论的根本方面出现,但其中只是简短地指出,没有加以强调。他在《论献祭》(Essai sur le sacrifice)中用两句话带过,说希腊人将屠牛祭(Bouphonia)的献祭视为献祭者的罪行。他并没有归纳。我个人没有上过他的课,不过关于僭越,马塞尔·莫斯的见解在他学生罗杰·卡约瓦的一本小书《人与神圣事物》中得到呈现。卡约瓦并非抄袭,他不仅有能力以引人瞩目的形式将其见解阐释出来,而且给出了积极有力的个人论述。在此,我要展示卡约瓦的论文大纲,他认为,在人种学研究的部落中,人类的时间可以分为世俗时间和神圣时间,世俗时间是日常时间,工作和遵守禁忌的时间,而神圣时间是祭典的时间,本质上也是僭越禁忌的时间。在色情层面,祭典往往是放纵性欲的时间。在完完全全宗教的层面,神圣时间尤其是献祭的时间,是僭越杀人禁忌的时间。

「在色情层面,祭典往往是放纵性欲的时间。在完完全全宗教的层面,神圣时间尤其是献祭的时间,是僭越杀人禁忌的时间,所以神圣性和色情一样都是僭越行为。」

我曾以此见解写过一篇东西,收在我讨论拉斯科岩洞绘画艺术的著作中,事实上,我探讨的是最早期的人类、艺术诞生时期的人类,的确是从动物性向人性进化时期的人类(4)。这让我必须将禁忌与劳动联系起来。劳动存在于艺术诞生之前。我们知道,地层中保存有石器留下的痕迹,而且我们可以了解大致的时期。我觉得,从一开始劳动就意味着存在一个劳动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排斥性生活或杀人的,或者通常来说是排斥死亡的。一方面是性生活,另一方面是杀人、战争、死亡,对于劳动的世界来说,这两方面严重扰乱秩序,甚至造成动荡。毫无疑问,这些时刻是被根本排斥在很快具有了集体性质的劳动时间之外的。与劳动时间相比,创造生命与抹杀生命都必须被丢弃到外部,与生死攸关——并肯定生死——的情感强烈的时刻相比,劳动本身是中立的时间,是一种无化(annulation)。

「劳动排斥死亡和色情。」

我觉得我想要讨论的问题现在应该明确了。

我不会说非专业化哲学是可能的。但是哲学作为专业化的工作是一项劳动。也就是说,哲学排斥情感强烈的瞬间,而且我一开始就提到了,哲学甚至不屑于看到这一点。因此,哲学并非这种被视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而后者在我看来是首要的。哲学不是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不是可能的体验的总和,它只是被限定的某些体验的总和,这些体验是以认知为目的的。哲学只是知识的总和。哲学以明确的意识将与出生、孕育生命以及死亡相关的强烈情感排斥在外,甚至带有一种拒绝陌生躯体,拒绝污秽,或者至少是拒绝错误源的感觉将这些情感排斥在外。我并非对哲学令人失望的结果感到讶异的第一人,哲学作为普通人性的表达,却让自己与性活动和死亡的痉挛,也就是与极端的人性撇清关系。我甚至觉得,对这种哲学的冰冷的方面所做的反抗,其实是现代哲学的整体特点,从尼采到海德格尔,更不用提克尔凯郭尔。在我看来,很自然,哲学已病入膏肓。哲学无法与思想的放荡不羁的可能性相调和,或许我在诸位听众眼中就是这样放荡不羁的。在此问题上,哲学是完全正当化的。哲学若不是需要达到极限的努力,严守规则的努力,那么哲学就一无是处,但是哲学引入协商好的努力和严守规则的同时,就不再具有深刻的存在理由,至少如果哲学是我所说的“被视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的话就是如此。最后我想指出的是哲学走入的死胡同,一方面哲学不严守规则就无法完成,另一方面,由于哲学无法将讨论对象的极限纳入其中,所以只能以失败告终,过去我将这些极限称为“可能的极限”,总是触及生命的极限点。哪怕死亡哲学讨论基础的东西,它也会在对象面前背过脸去。不过,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哲学若是专注或沉溺于最终的眩晕,哲学就是可能的。除非在到达顶点时,哲学成为对哲学的否定,哲学嘲笑哲学。我们假设,哲学真的嘲笑哲学,这意味着严守规则与抛弃规则并存,在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完全起作用的瞬间,总和就是综合,这不是简单的相加,因为总和达到了这种综合化的视野,在此,人的努力表现出无力,并无怨无悔地在自己的无力感中舒展放松。不能严守规则就不可能达到这一点,但是严守规则从来无法坚持到底。这一真相是体验所得。在所有情况下,人的精神、大脑都被约减为漫溢的容器的状态,因为里面装满东西而爆炸——就像一个我们总是塞满东西的行李箱,最后再也关不上,也就不再成为行李箱。而且极限状态会将一种无法简化为冷静反思的要素导入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中。